今年的复活节 An diesem Osterfest (cn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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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不动声色的复活 Dieses Osterfest – Eine stille Auferstehung

作者：小羊冰冰

今年的复活节，没有什么特别，却在无声之中，呈现出一种崭新而深远的意味。

女儿盼盼，是在复活节礼拜天的凌晨出生的。那一天，大街小巷的教堂里传来“主已经复活”的宣告，而她恰在那样的宣告中进入我们的德国客旅生活。那是我们结婚第八年才迎来的孩子。等待的时间可谓不短，再次回望时，那些曾经的焦急，失望，恐惧和眼泪，已然模糊不清，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—— 一切似乎都被安置在不紧不慢、不急不躁的节奏里，使女儿降生，带着一种神圣的沉甸甸的分量。这是多么珍贵的一份复活节礼物啊！

因此，每一年的复活节，于我而言，便不再只是对一段久远历史的纪念。它更像是一道温和而弥久的回声，在内心深处响起，指向一段与我自身紧密相连的生命历程 —— 一个生命的诞生，不依循人的筹算，却恰如其分地被安放在最好的时刻，带着一份弥足珍贵的恩典与平平淡淡的从容。

后来又生了儿子欢欢。这些年，我和妻子一直希望两个孩子能参加复活节期间的全德基督徒青年营。这个愿望本身并不难实现——只是盼望他们在某个时刻，开始把信仰视为自身的问题，而不再只是父母生活的一部分。

然而，这样的时刻始终没有出现。各种包括新冠疫情在内的具体而琐碎的原因，使事情一再延宕。起初难免有些着急，很是担心一些好机会正在被错过；但在反复的推迟之中，也逐渐意识到，有些转变并不适合揠苗助长。它们若尚未发生，多半不是因为缺少外在条件，而是尚未抵达其内在的时机。

直到今年，这件事在几乎没有铺垫的情况下发生了。姐弟俩决定一起前往Hannover，参加复活节青年营。这个决定来得平静，没有争论，也没有反复不定，仿佛只是顺着某种已经成熟的倾向，自然地作出来的。

那天是礼拜四，我送他们出门的时候，看到他们在路上合计什么，儿子又转身回来取了样拉掉的东西。我没多说话，只是隐约感觉，这一步并不属于我们父母的安排，而是他们自身开始形成的一种方向。这种方向一旦出现，便不再需要被推动。

他们在营会上会经历什么，我并不急于设想。人与人的相遇、言语之间的回应、某些不经意的身体与心灵的触动，往往并不会立即显现其意义。它们更像是被安放在身体内部的一颗颗种子，在时间的流水中，会逐渐生根发芽，显出形状。

几乎与此同时，我也经历了一段身体上的变化。去年八月，我的身体突然出现问题。双腿严重拉伤，左脚掌疼痛，无法正常行走，而左肩又变得僵硬，手臂无法抬起。那些原本不需要意识参与的动作——翻身、起床、穿衣、弯腰、蹬鞋——突然间变得十分困难。起初只是功能的受限，随后却转化为一种让人惊恐的经验：我的身体的某些能力已经离开了。

我曾经习以为常的一切，在很短的时间内不再可靠。那些构成日常的基本能力，竟然突然间就消失了。它们的消失，使“正常”这一状态本身显得陌生起来——仿佛此前的自然和顺畅，并非必然和理所应当，乃是幸运的恩典。

人在这样的处境中，不得不重新认识自身的边界。在持续的痛苦与挣扎中，我不住地向神呼求医治和帮助。神却仿佛没有听到，我的身体状况没有改变，疼痛没有缓和，也没有康复的迹象。神啊，你真的还在眷顾我吗?

经过八个月的复健与等待，一些极其细微的恢复，在不可察觉的地方开始发生。起初只是幅度的微小增加，随后才逐渐形成连续的变化。没有明显的转折点，或者飞跃的转变，只有一种缓慢却稳定的回归。

那些曾经离开的能力，一点一点地回到了身体之中。这并不像“重新获得”，更像是被逐步归还。这令我欣喜万分，我的左胳膊终于可以举起来了，我终于可以自由奔跑了，终于可以奋力挥拍，赢得乒乓球联赛的比赛了。感谢主，原来你一直都在，你从不离开我的左右，你用能力束我的腰，使我的膀臂能开铜弓，又重新赐与我奔跑的力量。

在漫长的康复过程中，我深深地意识到：那些看似自己拥有的东西，其实并不真正属于自己。它们可以在某个时刻被收回，也可以在另一个时刻被再次交给我们。所谓的“拥有”，不过是一种阶段性的托付。能力的失去使我认识到人的有限，而能力的恢复则使我清楚地明白谁在掌管这一切。

当今年的复活节来临时，我的身体已大致恢复如常。印象中没有戏剧性的转折，只是在回望时，才察觉那段身体受限的艰难时期已成为过往，而我已经重获最可宝贵的自由和盼望。

孩子参加营会，并未发生在我们最期待的时候；身体的恢复，也未出现在最急切的时刻。然而，它们各自落在恰当的位置上，使先前的所有等待，不再显得多余。事情并没有被延误，结果呈现在时光长河的一瞬间，一切都相得益彰，都是刚刚好。

或许正是在这一点上，“复活”的含义才逐渐显明。它并不仅指向某一个确定的历史时刻，也不必以突然而显著的神奇方式出现。在更多的时候，它呈现为一种持续的、内在的改变——某些已经停滞的部分重新开始运作，某些尚未形成的方向逐渐获得前行的轮廓。这种改变往往缓慢，也不引人注目，但它确实发生在我的身上。

今年的复活节，没有带来令人振奋的结论，只是使一些原本模糊的经验，变得可以被理解：许多事情都需要时间，许多变化无法替代，许多成长只能由当事者自己完成。

至于人所能承担的部分，似乎也因此变得简单 —— 在能够行动之处尽力而为，在无法掌控之处保持节制，不断仰望上帝，然后让那些更为根本的变化，在适当的时候自行出现。

至于“适当的时候”究竟为何，并不需要被预先界定，因为它掌握在上帝的手中。

所以，它终究不会缺席。

约珥书 Joel
2:23 锡安的民哪、你们要快乐、为耶和华你们的　神欢喜．因他赐给你们合宜的秋雨、为你们降下甘霖、就是秋雨、春雨、和先前一样。
2:24 禾场必满了麦子．酒醡与油醡必有新酒和油盈溢。
2:25 我打发到你们中间的大军队、就是蝗虫、蝻子、蚂蚱、剪虫、那些年所吃的、我要补还你们。

（2026年4月5日 复活节 德国柏林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