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乡花村顾家善 Flowers in the dream (cn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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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白银市文艺评论家协会《白银微视听 》《水乡花村顾家善》 2018.2.10
作者：  天之德瑛

今夜的柏林，夜空深远而透明，繁星仿佛深邃清亮的眼眸，含情脉脉地和安静的人儿对话。街道上行人稀少，有些清冷，抬头望见星空，这番情景似曾相识，我的心不由地喜悦起来，耳边也响起熟悉的歌声：他乡山也美，他乡水也清，难忘我童年一寸心。他乡人也亲，他乡也有爱，我却常在梦里故乡行 ……

 最近接二连三地收到弟弟阳，妹妹菊和儿时好伙伴梅发来的几篇写家乡的文章，得知顾家善被评为甘肃省千村美丽示范村。今年村里建起了花园，竹园，石园，梨园和农耕文化园，原顾家善中学即将改建成国际青年旅社，家乡也有了一个好听的新名字，叫花村顾家善。我为家乡日新月异的变化而兴奋，激动和高兴，恨不得马上飞回去看看。在德国生活了近20年，游遍了大半个欧洲，探寻过许多世界文化遗产的小镇，但在我心中最美最好的依旧是她，那个常在我梦里出现的，生我养我长大的，那个黄河岸边美丽富饶的小乡村 — 顾家善。

 顾家善，中国西部黄河岸边的一个小村，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。小时候常听爷爷讲起，我们顾家人的祖籍在浙江省苏州市边的嘉兴县，大约明朝的时候，顾家三兄弟逃难来到黄河岸边，看到这里风景优美，地理环境和他们家乡相似，就定居下来，打算世世代代住在这里。后来他们发现这块地方适合种植蔬菜水果，就开始大量种植。也许祖辈希望他们的后代做一个勇敢善良的人，就给这地方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，叫顾家善。

在我的记忆中，家乡以种植蔬菜水果远近闻名。家家户户的门前屋后都栽种了杏树，梨树和苹果树。沟沿上，对坝子，水车巷的水渠边，则栽满了柳树，榆树和白杨树。村里的人口一直都不到一千人，大多数人都姓顾，还有少数人姓丁，姓王，姓刘，姓祁,姓曾，姓杨等，但这几个姓的人大都和顾姓人家有亲戚关系，是祖辈表兄表妹的后代。在我的记忆中，村里人都相亲相爱，和睦相处，走在村里的小路上，不管遇到哪家大人，孩子们都亲切的称呼叔叔伯伯婶婶。淳朴敦厚的乡风民情，永远都让人难忘。

儿时的家乡就像一幅美丽的图画。每年的春天，几场蒙蒙细雨过后，虽然春寒料峭，柳树最先吐出了新绿，接着杏花开了，梨花开了。那一树树，一簇簇，一层层，一朵朵的梨花，雪一样的白，将整个村庄掩映在白色的海洋里，走在村间的小路上，像置身于梦幻般的世界里，朦朦胧胧，似真似假，分不清方向。这时候也是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光，他们在果园里跑啊跳啊，捉迷藏，打沙包，在花丛里捉蝴蝶。大人们的农活也开始了，他们在果树下种油菜，栽菜苗，孩子们放学以后也背上背斗去田间，一边给猪拔草，一边挖野菜。

当夏天来到的时候，水渠边上的杨柳舒展轻盈窈窕的身姿，在微风中摇曳，柳絮飞舞，像雪花一样飘洒在整个村庄，各种树木郁郁葱葱，家乡一片生机勃勃的盎然景象。这时候水车也昼夜不停地转起来，将河水引向村里的各个小渠，再由小渠流向田间地头。乘凉的人们坐在渠水边有说有笑，唠唠家长里短，我们孩子们穿着塑料凉鞋，在清澈见底的渠水里踩水玩耍。傍晚村里炊烟袅袅，饭香飘逸，孩子们端着饭碗在家门口吃饭。夏日晴朗的夜晚，我曾坐在自家院子的葡萄树下，听奶奶讲嫦娥奔月的故事。那时候夏天也不是很热，早晚都很凉快，只是中午会热一阵子。

一晃就到了凉爽的秋天，这时候果树上挂满了累累果实。你瞧，红元帅，黄元帅，国光，香水梨，又叫软儿梨，大果子梨，长的一个赛一个，红的，黄的，绿的，吊满枝头，压弯了枝。国庆前后家家户户开始摘果子，各地的车也来到家乡收购果子，家乡一派丰收的景象。果子摘完以后，已是深秋时节，秋风吹来，五彩缤纷的树叶纷纷飘落，浅黄色，红色，金色的树叶铺了一地，把果园装点得非常美！这时候，人们又忙着腌制过冬的蔬菜。腌制大白菜曾是家乡的一件大事，把白菜铲来，放上几天，然后洗净，支起大锅，水开了放入白菜烫一下，再放入缸中，逐层加上香料，装满之后压上石头，发酵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吃了。酸白菜粉条炖猪肉是家乡的一道名菜，至今想起来让人流口水。

繁忙的秋天过后，家乡也安静下来了，北方寒冷的冬天已经来临。屋子里生起了炉子，烧起了热炕。这时候在火炉的烤箱里烤上洋芋，再煮上一锅冬果梨，大人孩子围坐在火炉边，一边烤火一边吃着，也是一种快乐和享受。下过一场大雪，树枝上挂满了雪球，又是一番美景。站在我家的院子里，看河对岸的南山，白雪皑皑，非常美丽。

八十年代中期，家乡发生了巨变，随着国家经济的发展，人们开始大量种植塑料大棚蔬菜，主要是韭菜，黄瓜，番瓜，豆角等等，这些蔬菜运往白银市区，甚至运到青海等地。家乡的经济快速发展，人们走向更加富裕的生活。家乡的人们除了勤劳勇敢，也非常注重孩子的教育，花很多钱投资在孩子们身上，哪怕省吃俭用，也要送孩子到好的学校上学。15岁那年，带着父母亲殷切的期望，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家乡，去外地念书求学，从此，回家的次数越来越稀少，离家的脚步越走越遥远。乡愁成了我心底永远的痛，到哪里都忘不了妈妈冬日里腌制的雪里红和酸白菜，夏天擀的手工凉面，端午节的时候奶奶做的甜醅子，灰豆子和麻腐包子，中秋节的大月饼，过年时候的酸汤臊子长面和拔丝洋芋。。。家乡的一切都深深的刻在我的心底，挥之不去。

去年夏天，我带着孩子们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。我梦萦魂牵的家乡已经改变了面貌，展现在我眼前的，俨然是一副江南水乡的美景：干净的水泥街道，窄窄的小巷，家家户户洁白的墙，青色的瓦，漆得油亮的大门，鹅卵石和水渠构成的小巷，水渠里潺潺的流水，广场上小亭子里悠闲乘凉的父老乡亲。妹妹陪我漫步在家乡的各个角落，寻觅我们童年的记忆。沟沿上，王家桥上，水车巷，对把子，老龙滩，还有顾家善中学，这些我们曾经多么熟悉的地方，无数次走过的小路，留下了我们多少的回忆。路上碰上几个长得漂亮清秀的小姑娘，她们好奇的打量着我们，以为我们是外地来旅游的呢。忽然想起贺知章写的回乡偶书：少小离家老大回，乡音无改鬓毛衰，儿童相见不相识，笑问客从何处来。小时候背过的这首唐诗，当时只觉得好听，如今却真真实实地落在了我的身上，我体会到作者当年的心境，一股忧伤不由得涌入心头。

久久伫立在水车巷的黄河岸边，黄河水依旧奔腾不息，流向远方，远处的南山清晰可见，青城镇的农家小院也在眼底。母亲河养育和造福了两岸人民。沿着河边小路，我们最后来到了顾家善中学。听说村里的孩子都到市里面去上中学了，所以这个中学已关闭多年。但那幢高高的三层教学楼，却仍然坚强地挺立在那里，它曾经是顾家善人的骄傲，是孩子们放飞梦想和希望的地方。这是当年全乡甚至全县第一个有楼房的学校，顾家善和大川渡的多少孩子在这里度过了美好的时光！如今学校大门却上了锁，我想进到学校里看一看，却怎么也不能，只好透过大门看进去。校园依旧是原来的模样，只是不再喧闹和跳动，少年人变成了中年人，奔波在各地！学校的每个角落都留给我太多难忘和美好的回忆。我们曾在升旗台前唱国歌和校歌，听校长讲话。校长顾克鹏大哥洪亮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校园里面，校园的梨树下也回荡着我们朗朗的读书声。课后小伙伴们坐在河边石头上，眺望奔腾的黄河，产生无限遐想! 我们曾在这美丽的学校里快乐的成长，她像一位慈祥的母亲，爱着她的每一个孩子！如今她繁华不再，冷冷清清，已经物是人非了。泪水终于模糊了我的眼睛，又无声无息地滑过脸庞。

“你在想什么？是不是想家了？” 爱人见我好久不说话，就问我。我忽然从沉思中醒过神来。唉，是想家了，怎么能不想呢? 自从离开家，家的模样何曾离开过我的梦乡?  如今家乡日新月异的变化让我欣喜激动。欧洲许多名胜古迹，尤其是那些成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古镇，吸引了世界各地许多的游客参观，忽然觉得它们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，就是街道干净，房子古老，花多，水多。如今这些我的家乡顾家善已经都有了，不仅如此，还要加上那条流经村边的黄河和那独具特色的家乡风味小吃，家乡岂不是远远超过了这些地方? 看来家乡走向世界指日可待! 不由得更加盼望回家的日子。

（2017年9月2日初稿  10月15修稿  德国柏林  2930字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