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的破碎 Das Zerbrechen des Herzens (cn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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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 小羊冰冰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那一刻，他像是被一把铁锤重重地击打了一下，一颗心仿佛水晶一般，瞬间破成了许多的碎片。那碎片纷纷地飞舞，划出慢动作的弧线，在他的胸腔里面割开一道道伤口，却没有血流出来，也没有痛觉，伤口白花花地，发着刺眼的亮光。

（一）

        他叫梁晖，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出生在人民公社时代的农村，经历过文化革命的洗礼，挺过了物质匮乏的熬炼，最后靠着自己的顽强拼搏和坚持不懈，终于搭上了全国高考的顺风车，来到省城念上了大学。在高中时代他是文理双料冠军，在大学时代他是幸运的天之骄子，毕业之后又到省城的研究院工作，他的生活充满阳光和朝气。对，他应该是时代的幸运儿，是跳过龙门的鲤鱼，他庆幸自己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家子弟，他应该已经跻身上流社会了，他的血管里开始流动着高贵的血液。

        梁晖脸上露出了微笑，他微微地抬了抬额头，不经意地瞥见对面镜子里他的影子。宽宽的额头，明净的脸庞，细长的大眼睛，嘴唇厚厚的，上边微微地有些上翘，正是年少英俊的好时候。他愣了一会儿，忽然间觉得有些伤感。他转过头去，眼光掠过单身宿舍的家具，居然又一次不知觉地停在墙角里放置的那个电丝炉。电丝炉是用来烧开水和煮面的，本来工作地好好的，功率大，加热起来又快又好。两个月前的一天，医学院的女同学张霞来拜访他，张霞是他的高中同班同学，他曾经暗恋过她。当张霞站在他面前的时候，他心里顿时起了波澜，紧张得手脚无措，赶紧转身给她们烧水泡茶，那电炉火红火红的，如同他心里的热情，像火一样燃烧，简直要将自己烧成灰烬，然而他握紧拳头，克制自己不露声色。他和她们聊了聊学校的事，勉励她们继续上进。他的脸有时像火一样红，炙热发烫，如同面前的电丝炉。

        梁晖的眼光直勾勾地凝视着电丝炉，他的脸又有些发烫，心里隐约地又涌起了激情。然而，此刻他的回忆消失了，那电炉丝不再发红发烫，而是断裂成长度不等的三截子，像旱地上的死蚯蚓，僵硬地挺着肚子，躺在炉盘上。女孩们当然也不在那里，宿舍里没有一丝的生机，一切都静止不动了，仿佛就这样一直延续下去，没有改变的可能。

        梁晖是家中的长子，也是唯一的男孩，他有一个姐姐，两个妹妹，本该是被家人多多宠爱的，父母亲却对他严加管教。姐姐很早就离开家去南京求学，后来嫁人定居在那里，在他童年的记忆里只留下模糊的印象。  他除了学校的功课，还得承担一部分农活，夏天三伏天，他曾经背着石头，在炙热烫脚的沙地里行走，汗水还没流下来，就已经被太阳烤干了，在脸上留下一道道微白的印子。冬天天寒地冻，他拉着架子车，双手冻的生疼，却不能收回来暖一暖。双脚冻僵了，几乎没有知觉地行走。

        他却不怕这些苦，不，这不是苦，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，既然他的父母亲可以干这些活，他照样也可以。然而他却也有害怕的时候。已经到了青春年华，他害怕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，只想把自己藏起来，大家都不要注意他就好了。有一次他在高中比赛得了奖，校长点名叫他去主席台领奖，他把头勾得低低的，窘得几乎走不下台，就一路跑下来，惹得全校师生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   他却最怕和女生相处，高中班上二十多个女生，他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一个，更叫不上她们的名字，即使有时会狭路相逢，他会飞快地避开眼光，紧张地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。也许正是这种自我保护，他才能够心无旁骛地认真学习，平平淡淡地度过了三年的高中时光。如果说他的心里从未起过感情的波澜，那和事实不相符合。他暗暗地喜欢同班的女同学张霞，她的出身比他好，衣着打扮都让他羡慕。在课堂上，张霞回答问题的时候，她说的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敲在他的心坎上。然而，他却离她远远地，生怕她发觉他心里的秘密。他甚至连引起她注意的勇气都没有。

（二）

        梁晖考上了兰州大学，张霞却落选了。看到校园里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和女生在一起交往，他心里的勇气一点点地增加了。他终于写完了一封信，大义凛然地寄给了张霞。这封信的口气有点像公函，说了一些人生的道理，激励她努力学习，下一年考到省城来上大学。他却没有收到回信，盼望回信的热情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消退了。他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龟壳，埋头苦读专业的同时，也看了许多世界名著，他和书中的人物同喜同悲，经常慨叹自己这么善良纯洁，却没有人理解，没有人愿意倾听他的心声。偶然之间，听同学说张霞又一次高考落选了。他心里叹了口气，却再没有写信安慰鼓励她，也许她根本就不愿意理他。

       梁晖毕业了，凭着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面试，他顺利地分配到了省城的研究院工作。他已经成长起来了，那个在学校怯生生的，在课堂上不敢发言，不敢朗读自己作文的他已经蜕变了。他心里装着自己的理想，负责研究院的科研项目，投身在社会前进的浪潮之中。没想到这个时候张霞却出现了，她出落得像一朵火红的花朵，她那银铃般的声音勾起了他所有关于她的记忆。莫非这个女孩就是他的哪一位吗? 自从张霞拜访他之后，他就经常去医学院找她，他憧憬着高中时候的美梦，盼望着幸福的未来。女生楼的管理员大妈一看到他，不等他说话，就接通张霞宿舍的电话，通知他来找人的事。

      张霞的态度却是暧昧不明。有的时候，他在女生楼的宿舍等她，整整一个多小时，她都不露面。有一次，他买了两张电影票，请她去看电影，她却带了好几位男生一起去。因为座位不在一起，她很不情愿地和他坐在一起，勉强看完了电影。梁晖心里有些难过，那高中时候的自卑瞬间将他吞没了。一天的晚上，张霞送他回去，医学院的校园里回响着一首歌：你看，你看，月亮的脸。他暗暗地叹息一声，不住地扭头看月亮，月亮又圆又亮，仿佛懂他的心思，同情地将柔柔的冷冷的月光抛向大地。

（三） 

        一年半之后，梁晖结婚了，对象是他的高中同班同学王红。他说不清王红到底好在哪里，是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，又是什么让他割舍不下。高中毕业后的第五年，他才第一次见到她，那次是在她的学生宿舍，是和同学们一起去的。大家聊天的当中，互相传看王红的影集。这影集从这手传到那手，最后传到他这里，他随意地翻看影集，突然间一张小小的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，这是一张肖像照，女孩穿着红红的衣服，围着白色的围巾，在城市中央的雪地里站着，一双大大的眼睛透出几分的清纯。他的目光停在这张照片上，不觉中问了一句：这是谁的照片? 同学们笑道：是王红啊。他觉得有些冒失，怪自己居然连这个都没看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梁晖不由地地抬起头，看了一眼王红。学生宿舍空间窄小，她正巧坐在对面的床沿上，离他不过一米的距离，眼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，眼睛里的清纯和照片有几分相似，只是又多了些淳朴和羞怯。原来这个女孩还是有些特别的，和班上那些女孩都不太一样。梁晖不和高中的女同学接触，心里却藏了另一个不能道出的原因：她们大都太土气，太俗气了。这些乡村里长大的女孩们，没有学过乐器，没有跳过舞蹈，甚至没有好好学唱过几首歌曲，她们在青春的年华里，像一颗颗青涩的苹果，看上去美丽动人，吃一口却酸掉牙齿。梁晖在自己的世界里，骨子里的高傲常常肆无忌惮地显露出来。他对女生的回避，很大程度上也是出于看不上眼。梁晖当时不会知道，他的这个狭隘的观点以后会带给他无尽的烦恼，以至于他的心有一天要像水晶遭到撞击一般瞬间破碎了。

       王红正是那一群不起眼的女生当中的一个，给他没有留下任何印象。唯独那时候的张霞，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，又如鹤立鸡群一般地引起了他的注意。然而，梁晖还没有意识到，张霞只是他生命中的一道风景，留给他的只是些许的心痛和对自信心的打击，若干年以后，当他偶然间想起昔日情景的时候，他会自我解嘲地说：这个女人真笨，太没眼光了。相貌平平的王红却是他人生路上的贵人，不久之后他就要向王红索要那张小小的彩色肖像照，并且将要把这张照片揣在身上，长达一生之久。

（四） 

        王红很早以前就注意梁晖了，她是他们班上最早注意到他的女生。那还是在分班之前，在中考的第二十四号考场上，她正坐在桌前，紧张地等待老师发考卷。在右前方，坐着一个男生，脚上穿的是手工做成的黑条绒宽口布鞋，身穿蓝色布衫，眉清目朗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，不时地将两只手放在一起搓两下。王红看到的正是梁晖，她看到他平静的样子，不觉中自己也不那么紧张了，心里隐约地想：能和这个男生同班就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暑期飞快地过去了，王红和梁晖居然都分到了学校的重点班。这一年级有六个班，其中一班是重点班，每班有六十到七十个学生。王红第一次离开家，独立地在外地生活，紧张和孤单的感觉一直伴随着她。尤其是每到生理周期的时候，她就慌了手脚，不知如何打理。同宿舍的女生们都比她年长一些，处理起这些事情十分轻松，甚至是漫不经心的，却没有人帮她，也很少有人会关心她，和她作朋友。大家都是忙着学习，似乎也没时间做别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女生天生就爱美，班上的女生们有的特别讲究个人卫生，有的穿着时尚，有的涂脂抹粉。大一点的女生坐在后排，和大个子男生们说说笑笑，一点也不担心学习成绩会下降。王红个子矮小，坐在前排，同桌是县城的走读生魏娜。魏娜天生丽质，气质不凡，从不化妆打扮，却让许多女生羡慕。魏娜会不时带给王红好吃的零食。对王红来说，每天课间休息的时候，和魏娜面对面坐着聊会天是最大的享受，也大大地缓解了她的紧张情绪。可惜的是，魏娜不住校，一到中午和傍晚她就回家了。这样久而久之，王红刚刚开启的心扉逐渐地又闭合上了，她觉得在班上找不到知心朋友，没有人在乎她，她只是一个孤零零的个体，在一个大集体的夹缝里生存。

       一个夏天的下午，正是上自习的时间。王红坐在教室里，肚子又疼了，下面已经垫了厚厚的纸巾。她不由地低俯在桌面上，她的微微打卷的长发散落在书本上。她让身体蜷曲着，以便减轻疼痛。她的注意里力一直在腹痛上，再坚持几分钟就好了。隐约地感觉有个东西从裤管里滑下去了，刚开始没意识到，过了一阵，突然觉得大事不好，下意识地猛收一下右小腿，这下刚好把那个卫生带甩到了后排桌子的下面。农村的女孩用的是那种女人专用的粗糙的卫生纸卷，不及城市女孩用的那种卫生带舒适安全。为了进行全面防护，王红每次都加大纸巾的分量。这在冬天还好，外面穿着厚厚的棉裤，挡的严严实实。夏天穿着单裤，就有些尴尬和难受了。没想到这次竟然出大丑了。

       王红顾不上腹痛的事了，赶紧低头偷偷地寻找那卷卫生纸，她发现纸卷就在后排女生的座凳旁边，无法一伸手就抓到。怎么办? 她紧张地思考着，不停地做着各种决定，最后又否定了每一个决定。难道就这样假装不理会吗? 这件事怎么收尾呢? 如果同学们知道是她的话，所有人都会嘲笑她的。不，不能让人知道。王红心想。她仍旧俯身在桌子上，她的眼睛再一次探向那该死的纸卷。

（五） 

        王红没有看到那个带着殷红血迹的纸卷，头脑就嗡地响了一声，它到底去哪里了? 难道有人把它捡起了吗? 她好后悔没有当机立断，第一时间就把纸卷抢到手，然后严严实实地藏起来。可是现在已经太晚了，班上所有人都要知道这件事了，完了！她几乎绝望地闭上眼睛，泪水涌出来了，她强忍着没有啜泣，却不敢再抬头，只是继续俯身在课桌上。一阵窃笑声传过来了，两个女生盯着桌子底下，好像用脚在踢什么东西。王红从眼睛的余光里看到后惊恐地闭上了眼睛，泪水不流了，耳朵直竖起来，捕捉地面上的一切响动。纸卷像个火球一样，到谁的身边，谁就赶紧踢开，生怕这丑事落到自己头上。王红在直觉中，看到一张胆小怕事的脸，一张幸灾乐祸的脸，一张厌恶至极的脸，一张漠无表情的脸。。。

        每一张脸在她的面前飞舞，似乎在说：“是你，是你。”

      “不是我。”一个声音斩钉截铁地说。

       王红突然意识到她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，赶紧闭住嘴唇，咬紧牙关。

       纸卷在同学们的课桌底下像个玩具一样终于传到了男生区。女孩们忍住笑，偷偷地观察男生的反应。其实大部分的同学都在专心地上自习，并没有注意到大家的异动，即使有注意到的，也没有明白正在发生什么事。七十多个男女同学挤座在一个教室里，各种气味掺杂在一起，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，完全可以掩盖一个私下里的交谈或者恶作剧。王红的听觉却异常地敏锐，穿过各种杂音的干扰，她似乎听到男生们用脚尖试探那纸卷，发出愉悦惊奇的笑声。她的心都碎了，她不敢再听下去，却又不得不继续听，实在不知道怎么收场。她绝望地叹口气，深深地埋下头。

（六） 

       这时的梁晖正在教室里复习功课，夏天的燥热让他有些难受，汗珠子不断沁出他的额头。他拿粗糙的纸巾随便擦一下，便又埋头在书里。突然感觉到有同学在向他窃笑，他一抬头，发现张同学在看着他，微微地用下巴示意他的脚下。他低头一看，发现一个血色的纸卷躺在脚旁。这是什么东西? 怎么会在这里? 他抬头看看张同学，张同学狡黠地一笑。莫非这是女生的卫生纸卷? 梁晖突然想到曾经在家里看见过这种纸卷，而且也带着血迹。

       “这多脏啊！”他心想，得赶快把纸卷弄走。

        他的脚向后一缩，准备将纸卷踢出去。左前方的张同学突然板起面孔，挑衅地扬了扬下巴。

        他心里一惊，赶紧收回了目光。张同学人高马大，声音像洪钟一般，打架是最拿手的。这纸卷一定是他踢过来的！

      “哼！太欺负人了。”他心想说，却不敢将纸卷踢回去。

       “ 那怎么办呢? ”他不住地琢磨。

        他的身后坐的是刘同学，他品学兼优，性格温良，梁晖想把纸卷踢给刘同学。

      “ 别人欺负我，我就可以欺负老实人吗? ” 他心里自责不已。

       过了五分钟，血色的纸卷仍旧在梁晖脚下。他的额头冒出汗来，他赶紧捏着纸巾擦汗。

       “ 怎么办呢? ”他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。忽然间他尿急了，这下提醒他了。他哗啦地翻开作业本，从中间撕下一张白纸，忽地俯下身用这张白纸裹住那纸巾，拿起来就往教室外面走。

        知道内情的男生不由地哈哈笑了，有的女生则捏住鼻子造作起来。梁晖的脸上一阵发热，他觉得从座位到教室门口的那段路实在是太漫长了，他不得不用尽全力向前冲。他终于冲到了门口，紧张地摔门而出，直奔男厕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 王红完全绝望了，正在无奈地等着接受同学们的嘲笑和羞辱。她感觉到教室里气氛忽然间发生很大的变化，空气中的压力突然变小了，不由地抬起头一看，梁晖正走过她的那一排课桌，右手指头尖捏着那纸卷，似乎想藏匿这东西，一边飞快地向门口走去。王红不由地一阵晕眩，脸顿时飞起红晕，赶紧又低下头。她的心渐渐地平静了。晚饭后回到宿舍，同宿舍的两个女生在换卫生纸，她的心终于放下了。

        梁晖后来一直都不知道那纸卷是王红的，他没想到他这个英雄主义的举动，给王红帮了一个大忙，并且在她的心里撒下了爱情的种子。他不知道是哪位女生，他只是想赶快处理掉自己的尴尬，同时也处理掉这位女生的尴尬。他的手抓着那纸卷的时候，是显出几分的勇敢和魄力的，他什么都没想，只想赶快把这个可恶的东西扔到厕所。

        然而，这件事却没有完，班上的男生们不会放过他，经常拿这件事跟他开玩笑，他总是一笑置之，大家却没有因此而鄙视他，反倒暗暗的对他生出了几分佩服。其实，谁不想在女生面前露露脸，展示一下自己的胆量和智慧呢，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罢了，即或有时候机会蓦然间来临了，我们却眼睁睁地错过了它。梁晖后来回想起这件事，发现自己在还是毛头小伙的时候，竟然跟一个女孩有如此近的一次接触，尽管这是多么荒唐的一次接触啊。那么，她会是谁呢? 她长的美吗? 她会感激他吗?

（七） 

       王红成了梁家的媳妇，她需要面对一个全新的家庭环境。新婚的喜悦渐渐地褪色了，生活的磨炼却越来越有力道了。王红迅速地成长着，在这个团结得如同一人的大家庭里面，努力地争取着自己的位置。逢年过节，小两口都要提上礼物和鸡鸭鱼肉，去父母家孝敬老人。王红手脚麻利，很快就摆弄出一桌子的饭菜，公婆很喜欢，一家人谈笑风生，风卷残云般地吃过了团圆饭。

住房却十分窄小，刚开始住单位的一间单身宿舍。结婚第二年的夏天，姐夫从外地开车到兰州。姐夫嗜酒如命，答应今晚住在兰州。梁辉一时兴起，就拿出两瓶孔府宴白酒，和姐夫开怀畅饮。两瓶酒喝了个精光，两人都有些醉意，姐夫却执意要开车回家。梁辉拗不过，只好陪着先到亚欧大厦退还一个热水器。两位导购看到两个人，醉醺醺的，二话没说，退钱了。

姐夫开车走了。梁辉回到家中，从公共卫生间卸下一块玻璃，骑在三楼的新房窗台上，修好了窗户。这窗户已经破裂很久，单位迟迟不来修理，今天终于修好了。然后趁着酒意倒头睡了。

（2021年7月 未完待续）